陈振濂:从唐摹《晋帖》看魏晋笔法之本相

环亚娱乐平台

2018-10-27

一研究中国古代书法中的笔法现象,不但要有看中国流传有绪的法帖碑版书迹;还要借助于上古中古时期中外书法交流事实的便利,从域外流传的书迹中去分析判断中国上古中古时代书法的本相,在目前人人引为正宗,但又很难解释清楚的所谓二王笔法或魏晋笔法的研究方面,由于宋元以后将近千年的代代嬗递与不断被解释、再解释,我们已经很难分析清楚什么是古典书法之本相,什么却是经由后人解释成立的后人的本相;遂至一个对二王笔法技巧的定位定性与解读,历代以来言人人殊。

有米芾式的解读,有赵孟钍降慕舛粒卸洳降慕舛粒灿型躅焓降慕舛粒薪岳瓷蛞降慕舛痢M袄纪ぢ郾纭倍鱿值墓羰降慕舛粒苍诘笔狈缧刑煜隆5科浔纠矗王时,或更准确地说是王羲之时代的魏晋笔法或还有晋帖笔法,究竟是何等样式,恐怕仍然是今人难于简单加以确定的。

世人把其中的原因,主要归于王羲之没有可靠的真迹留传于后世,所留下的都是唐摹本或临本,因此不足为凭。 这当然是一个十分充足的理由。

但即便是依靠摹本临本,是否就一定没有蛛丝马迹可寻可按?在师心自用的唐人摹本与亦步亦趋的唐人摹本中,是否可以分辨出些许唐前用笔方法的消息来源来呢?关涉王羲之的唐摹本,除《万岁通天帖》所收的《姨母帖》《初月贴》,至今传世的唐摹本所涉及到的名帖,主要有《寒切帖》《远宦帖》《奉桔帖》《妹至帖》《行穰帖》《游目帖》《快雪时晴帖》《旃罽帖》等。

本次从日本借展的《丧乱帖》(日本宫内厅藏)《孔侍中帖》(前田育德会藏),应该是这批摹帖中的两种。

此外,《得示帖》《二谢帖》《频有哀祸帖》应该也是其中非常主要的组成部分①。

唐人双勾廓填的水平极高②,又是出于唐太宗这位书法皇帝的嗜好,精益求精,不肯苟且,自是题中应有之义,如冯承素、赵模等名手的水平仍有高下之分,又勾摹时有掺以己意与忠实于原作之分,在这批双勾廓填的摹本中,仍然能够分出一些与大致的差别类型。

比如,我们可以将《远宦帖》《平安帖》《奉桔帖》《妹至帖》《游目帖》《旃罽帖》《快雪时晴帖》等作为一类,是非常符合后世对晋帖笔法解读的角度与方式的类型。 又把《丧乱帖》《孔侍中帖》《初月帖》《二谢帖》《得示帖》《频有哀祸帖》《行穰帖》等作为一类,是不太符合后世对晋帖笔法印象的类型。

两种不同的类型也许不存在水平优劣的问题,但却会反映出初唐摹搨手们对晋法的理解能力的差异:一部分摹搨手们抛弃自己的主观解读方式,尽量在无我境界中忠实于原迹线条(用笔)的形态传递;而另一部分摹搨手们在摹搨过程中融入了自己(时代)的审美趣味,或是由于自控能力不够而无法压抑自己的个性,从而在摹搨过程中显示出作为初唐时人难以避免的口味与线条理解。 如果把前者归结为工匠摹搨亦步亦趋而抛弃个性的忠实派,那么后者则是裹挟着个性理解的艺术家式的发挥派。 从个人能力上看,显然是发挥派为高;但从准确传达晋法原意(它是摹搨而不是临习的目的所在)的立场上说,却又是忠实派为胜。 孰是孰非有时真的难以遽断。 要想了解晋帖晋人笔法的真谛,当然应更多地关注忠实派那些不无工匠技能式的摹搨效果因为正是在这种亦步亦趋中,传递出更多的晋时书迹的信息而不是混杂着初唐人口味的晋法。 这样,我们就找到了第一个立足点:以唐摹本王羲之书迹为切入口与依凭的、以上追魏晋笔法特别是晋帖风姿为鹄的的思考过程与实际检验过程。 唐摹本是一个笼统的对象,在其中有发挥派与忠实派之分,我们能引以为据的,应该是后者而不是前者。 以此为标准,则早已流失海外的法帖中,现存日本的《丧乱帖》(日本宫内厅藏)《孔侍中帖》(日本前田育德会藏)《二谢帖》《得示帖》(日本皇室藏)以及《行穰帖》(美国普林斯顿大学美术馆藏)等,皆应作为忠实派摹搨的代表而受到我们广泛的关注。

当然与此同时,现存中国大陆的《姨母帖》(辽宁省博物馆藏)《初月帖》(辽宁省博物馆藏)也应归为此类。

伸延一下的说明是:传为王羲之的冯承素摹《兰亭序。